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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岁那年,我就再也没有家了

发布: 2019-03-07 | 来源:周公解梦 | 编辑:追梦网 | 查看:

三岁那年,我就再也没有家了


在我的记忆里,那座二进两厅九房的四合院总是被一股压抑的空气笼罩着。从三岁长到十二岁,我在聚族而居的院落度过了九年时光。
院里所有房屋都按照尊卑长幼的次序安排使用,大房即是正房,住着大伯父一家,他是养父的亲兄弟。除去与大伯父家对称的另一间大房,其他房屋不论开间、进深、高矮、装修、摆设都遵循低于大房的标准。
我和养父母住在其中一间十来平米的房间里。房门又小又矮,一米八个头的养父每次进屋都要弯腰低头。屋里有一个颤颤悠悠的小阁楼,说是阁楼,其实就是把一排简单的木板架在横梁上。木板参差不齐,大概有四五平米大,走在上面咯吱作响,让人心惊。
我总担心悬吊在头顶的那些木板会不堪重负坠落下来,每次养父上阁楼时我就远远躲到角落里,但直到我们搬离四合院,小阁楼依然安安稳稳地悬挂在横梁上。
我喜欢一个人在院子里东游西逛,跨过宅门高高的石门槛,是一块长方形地坪,由形状各异的大块石头铺设而成,石缝间长满不知名的小草,绿茸茸的很是好看。
院子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天井,天井四周摆着大伯母腌制的几坛咸鱼露。过了天井有一个大厅,由左右两个大房簇拥而成,是整座院子的议事厅,供奉着祖先牌位及神像,逢年过节就用来祭拜祖先,遇到白事也用来停灵料理后事。
因着养女这一身份,我在四合院里是特殊的,缺乏血缘的纽带,养母从未喜欢过我。四合院里的亲戚都戴着有色眼光看着我和养母之间的相处。
那时候,总有人避过养母对我说:“小时候吃过苦了,长大了才可以吃苦。”年幼的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,也不敢问为什么。
我像个懒汉一样搬个小竹凳靠在那堵石头墙上,摸着那些雨后悄悄长满墙面的苔藓,幻想自己和爸爸妈妈一起幸福地生活。想得厉害,就在墙上划下一道杠。
无数次伤心地痴想,如果我是个男生,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命运?如果我不出生在计划生育年代,我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把我送人?我的童年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暗淡?
我整天窝坐在屋里,不和邻居孩子玩耍,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堵裸露着红泥掺杂着贝壳灰的石头墙发呆。我心里盘算着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走出四合院,换洗衣物藏在哪里不会被发现,遇到大人打什么招呼不会露出破绽。
在七岁那年,我决定逃离四合院。

院里八户人家虽然同宗同祖,但妯娌关系无比紧张,人们面上和善,但往往欺软怕硬。院里没有一面不透风的墙,没有一张关得上的嘴。如果不想成为各家饭桌上的谈资笑料,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。即便在自己屋里也不能大声说话,吵架也必须压低嗓门。
每次养父做家务都像做贼一样,每次都嘱咐我站在门口放哨,就怕一个不小心被邻里撞见——男人不做家务是四合院里的约定俗成,养父不敢挑战世俗。
院里的长舌妇们总能从别人家那扇木门的开合中捕捉到蛛丝马迹,揣摩到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。这类听墙嚼舌间接造成了一个人的死亡。
小婶从偏远的山村嫁进四合院,盲婚哑嫁的小夫妻谈不上恩爱倒也相安无事,两年后小婶相继生下了一男一女。
一天,小婶出门办事,回来后因为天气热,打了一桶水在屋里擦洗身子。就在小婶擦完澡正在穿戴的时候,门被粗暴地擂开了,小叔像吃了炸药一样拽着她的衣服领子,未出言相问就扇了她两巴掌。原来小婶洗澡时有个男人趴在后窗偷看,莽撞又傻气的小叔抓不到人就胡思乱想,转而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。
小婶经受住了丈夫的拳打脚踢,却承受不住婆娘们的闲言碎语。一个台风天的雨夜,小婶离家出走,雨停后被找回来,挨了一天,丢下一双儿女离开人世,年仅二十四岁。
不能生育,性格孤僻的养母也是院子里婆娘们的指点对象。沉默寡言并不能避开这茶杯里的风波,她必须强颜欢笑,假意和她们打成一片。
那时候,总有人把我拉到一边问“你养母有没有打你”之类的问题。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“挑衅”,养母大多沉默以对。
四合院的房子,门板薄,白天人来人往,不好随便掩上,养母只有在晚上睡觉前才能关上这一扇门。很多次,我都想到关上门后,她肯定会感到解脱,毕竟装了一天,谁都会累。
门一关上,十来平方的屋子通通由她主宰,她可以自由自在,甚至连呼吸都顺畅起来。于我而言,却是噩梦的开始。
她将白天所受的气统统发泄到我身上,捂住我的嘴巴拧大腿,罚站不让睡觉,趁我打瞌睡时找准睫毛用力一拔,等等。花样很多,总之是哪样不让我哭出声音就用哪样。
直到现在,每当黑夜来临我都会不自觉地陷入战栗。
某次,养母受气后也离家出走了。那段日子里,我时常恐惧地想起小婶穿着一身寿衣躺在昏暗的议事厅里,脚尾的煤油灯忽明忽暗。
夜里,养父抱着我,一边流泪一边轻声诉说他的苦衷与伤悲。原话我已忘记,大致是希望我以后听养母话,膝下无子的养母已经受尽妯娌嘲讽,若再和我不睦,四合院里随便一个人的口水就能断绝她的活路。养父恳求我就是装也要装下去。“万一她想不开轻生了,这个家就散了。”
我躺在他的臂弯里,哭得喘不过气来。这个不幸我无法拒绝,不管心里多厌恶,都要装模作样地接受。养母的不幸有养父抚慰,养父的不幸有我体恤,可是,我的不幸却只能埋在肚里。我乖巧地应承养父的请求,心里打定主意,要逃。
几天后,养母被娘家人送了回来。

七岁的我,开始了漫长的逃跑生涯。
要想逃离四合院这个家,靠自己一人绝无成事的可能,必须在邻里寻找能帮助我的人。这个人要对我的生活有一定的了解,跟养父母交往不深,这样一来,我逃跑成功也不用害怕他们打起来。
思来想去,隔壁的袁婶成了我心中的人选。袁婶虽与我们同宗同祖,但已出五服,而且我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,她对我的生活有个大概的了解。再者我和她女儿处得很好,关键时刻虽然不一定会帮我一把,但不至于揭发我,最大的可能就是睁只眼闭只眼。
一天早晨,养父外出,养母照惯例上街买菜。二十分钟后,我决定实施逃跑计划。选在这个时间点,是确保她已离开四合院,并排除了突然早归的可能。
我火速将一套换洗衣物贴身塞进裤头。四合院的生活不是我要的,也没什么可带走。
出门前,我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一口气,然后关上那扇单薄的木门,镇定地走到袁婶家门口。我笑着对屋内的袁婶说:“婶,我出去玩一会儿,我妈回来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好吗?”
我几乎是心脏狂跳着讲完这句话,所有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,讲完这短短的一句话,我感到口干舌燥。我害怕袁婶看出我在说谎,进而拒绝我。
“好啊,不过你要早点回来噢。”大概过了十几秒,袁婶的回话幽幽地从屋里传出来。这十几秒钟在我看来却像过了好久,久到要窒息。心里的狂喜让我有些无措,生怕她因为我的迟疑而后悔,急急丢下一声“知道啦”,跑了。
我一路狂奔,跑到出大门前的最后一个拐弯时,不由自主停了下来。我靠在墙上,按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,告诉自己要若无其事地从大门走出去。只要在出大门时不被发现,被揪回来的风险就大大降低。
刚转过弯就碰到了优嫂,她和两个儿子在地坪上做蜂窝煤。院里的小孩都蹲在旁边观看,太阳挂在高高的院墙上,地坪上洒满阳光,金黄金黄的。优嫂和大伯母关系比较近,我无端外出极可能引起她的怀疑。
我腿脚发软,不由自主地蹲在了离她一米远的地方,假装看她干活。只见她提着四五斤重的模子猛地往煤料上一按,再反复碾压两三下,眨眼之间,模子里就“咻”地一声滑出了一个蜂窝煤。
“优嫂,你做的煤好漂亮啊。”磨蹭了许久,我说出了这样一句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话。平日里我是不会嘴甜哄人开心的,今天一开口就谄媚献殷勤,简直自寻死路。
“哟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今天阿朱的小嘴抹蜂蜜了吗?居然夸起我来。”
我硬着头皮讪笑,等到优嫂印完一个煤饼,故作轻松站起身。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蹲久了腿软,我以滑稽的姿势趔趄了一下,惹得优嫂两个儿子哈哈大笑。我的紧张和害怕在他们的笑声中蔓延开来。趁着优嫂将注意力转移到两个大笑不止的儿子身上,我满脸通红地说了一句“我走了”,低头离去。
起初是大步走,欣喜在我接近大门口时袭来,被兴奋冲昏头的我也顾不上什么镇静,跨出门槛后就“啪嗒啪嗒”冲了出去。
冲出四合院的我像一只脱笼的小鸟,看哪儿都觉得好看,连一墙之隔的空气都觉得比院内的新鲜。深吸几口气后,我开始往父母家奔跑,大脑里一片空白,只是跑。

直到看见父母家的门,我的心才稍微平静下来。我踮起脚尖粗鲁地转动门上的圆柱形木把手,谁知越急越慢,紧张得手打颤,仿佛背后是抓我回四合院的千军万马。
七十岁的老祖母听到动静后,迈着颤颤悠悠的步子来到门口,打开门后冷不防见到我这张满是汗水的小脸,眼睛顿时就亮了。
我像遇到救星般拉住祖母的手,空张着嘴,疲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骤然松弛下来,我像一个断了绳索的提线木偶,“乓”地一声坐倒在地上。祖母欢喜得满眼泪花,大声呼叫哥哥姐姐。
吃着祖母给我的零食,看着哥哥将自己的玩具摆弄出来,我一时热泪盈眶。这才是我的家,这才是我要的家。我可以自由地睡觉,可以和祖母整天腻歪,还有疼我爱我的哥哥,最重要的是这个家里有生我的母亲。
四合院里的婆娘们都说,养父家经济条件比父母家好,可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。我想要的不过是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。
吃完零食,哥哥召集了几个小伙伴和我一起玩。午饭后,我们趁着祖母睡午觉的间隙偷跑出去钓鱼。一整天,我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哥哥后面,心里美滋滋的。哥哥任何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在我听来都如天籁之音,祖母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觉得满含慈爱。我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中,将四合院远远抛在身后。
太阳还高挂的傍晚,养父找上门来了。因着父母外出的缘故,祖母做主把我留下,让养父等我父母回来后再上门。
我和哥哥对祖母的威严佩服到五体投地,我们看不到祖母眼里的忧虑,自顾自地幻想着母亲回来后拒绝养父,把我留下,从此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。两兄妹怀着这样美好的憧憬一起高高兴兴玩了三天两夜。
三天后的黄昏,独自归来的母亲推开大门,吱呀声如一个休止符将我的快乐死死摁住。母亲前脚进屋,养父后脚就到。猝不及防。
祖母将我转交给母亲后,哀叹一声,走回自己的小屋。我天真地以为祖母是真的有事离开,事实上是不忍看见我被送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我大叫着不要回去,冲上去抓住母亲的手,母亲犹豫着挣脱开。我情绪崩溃,控诉说养母打我,哥哥也求母亲不要把我送走。母亲只是赧然地拉开哥哥,抱歉地对养父说:“孩子们还小,兄妹感情好,不舍得分开。”说完,母亲也哽咽了。
我的痛哭流涕于事无补,家里一片兵荒马乱。最后,梳洗干净的我伏在养父的背上被送出了家门。出家门的那一刻,我已经没有力气大喊大闹,只能勉强睁着两只眼睛,回头看着那个我回不到的家。
我永远记得门顶上那盏青黄的灯,在养父的脚步中从明到暗,变成极微弱的一点光。我抬手擦了一把眼泪鼻涕后,这点光突然泯灭在整个村庄的灯火里,再也寻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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